燃灯者

来源:临夏州公安局 浏览次数: 发布时间:2026-09-11 10: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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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灯者 

文/马晓娟

东乡的清晨,唐仲强站在训练场中央,作训服上凝着一层细密水珠,像披了件会发光的甲。

面前是新来的学员。站军姿,第一课。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最简单的科目,直到真正站上去,才知道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叛逃。肩胛发酸,小腿发胀,汗珠沿脊柱蜿蜒而下,痒得钻心,却不能抬手擦。

唐仲强在他们中间穿行,脚步很轻,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走近时空气里那细微的压迫。

“你,肩歪了。”他停在小马身后,掌根抵住年轻人右肩,“后张,下沉。记住这个位置。”

小马咬紧后槽牙。膝盖发抖,脚掌发麻,时间被拉得漫长。他能听见心跳擂鼓,血冲耳膜,还有远处568国道上货车碾过路面的闷响,远远近近,浮浮沉沉。

“闭眼。”唐仲强的声音很近,“别盯着前面那堵墙。听。”

小马闭上眼。风声有了层次,更远处,是县城网红坡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、叫卖声,混成一片。呼吸渐渐平缓下来,和着所有声音的节奏起伏。

“别和大地对抗。骨头架着你,不是肌肉拽着你。”

小马照做。当不再与疲惫对抗时,疲惫反而不可怕了。身体像一棵树,根扎进地里,风过时晃一晃,风停便归位。他第一次觉得,脚下这片土地是真实的。

训练结束,唐仲强说:“军姿不是站给别人看的。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掌控不了的人,拿什么去守护别人?”

散场后,小马走到局院子花园边的道牙子上坐下。

“教官,您当年也这么站吗?”

唐仲强笑了笑,很淡,像水面的涟漪:“我当年站在这,觉得时间慢得能听见自己衰老。后来才明白,那是成长的声音,只是当时听不懂。”

他转过头,眼里有历经风霜后的澄明:“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我的位置。到那时你就知道,教官的意义不在于教会你站得多直,而在于让你知道,无论多大风雨,人都可以站得直。”

小马没说话,只是把背离开树干,挺了挺胸膛。

又是立秋。柳枝垂下来,风一吹,轻轻摇晃,像在挥手。唐仲强站在树下,看新一批学员列队而来。鬓角已有白发,腰背却依然笔挺,像东乡山脊上那棵最老的松。

他常想,警营教官是什么?是黎明前最早醒来的人,在别人沉睡时已把火种拨亮。是站在队列前,把自己站成一面旗帜的人。训练场上的每一滴汗,每一声口令,每一次扶正摇摇欲坠者的手,都是在为这支队伍铸魂。

一支能打胜仗的公安铁军,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骁勇,而是千千万万个人在平凡日子里,把忠诚和本领一代代传下去。他们不在一线冲锋,却为每次冲锋备足了弹药;不站在聚光灯下,却把灯光递给了每一个即将走向战场的人。

当像小马一样的警察们走出训练场,走向东乡的大街小巷,唐教官的影子就跟着他们,站成了这方土地最沉默也最坚固的防线。

柳色年年新。总有人愿意站成那棵柳树,用一生静默,守护一方晴朗。这,就是警营教官。

/作者

马晓娟

临夏州东乡县公安局政工室辅警,临夏州公安文联会员,东乡公安文联副秘书长,爱好写作,作品曾刊发于《陇警文艺》、甘肃法治报、甘肃公安文联和临夏公安文联公众号等。